商業冒險(Business Adventures)
《商業冒險(Business Adventures)》,紀載了 12 則商業與金融的經典故事。
第一則故事是關於 1962 年的股市崩盤事件,在那個還在靠證交所字帶機得知成交股價的年代,所有成交資訊都是延遲的,而在崩盤成交爆大量的那週二,延遲更是高達很誇張的 2 小時 23 分鐘,也就是股市收盤後兩個多小時才得知最後一筆交易資訊。就這樣,股市莫名其妙地恐慌下殺,之後在週四 AT&T 重新站上 100 點後全面走揚,這回爆大量讓字帶機的延遲來到 4 小時 45 分鐘。有人把解救這場危機的英雄歸功於共同基金,在市場重挫投資人爭相賣出的時候,共同基金大舉買超,在市場回神投資人爭相搶進的時候,共同基金則大舉賣超,算是有穩定市場情緒的功能。有趣的是,類似的危機不斷地上演,而投資人則永遠學不會抗拒這當中的貪婪誘惑。在資訊快速流通的現代,市場愈來愈趨於所謂的效率市場,資訊在公開的第一時間就已反映在股價上,也因此想藉著公開資訊打敗大盤可說是愈來愈困難。然而千百年來儘管科技在進步,但唯一不變的是人性,只要有人的參與,就會有不理性的因子存在,或許到頭來人的不理性才是股市中主動投資者所能搾取的最後一滴蜜汁。
第二則故事是關於福特汽車於 1957 年上市的「愛德索 (Edsel)」的失敗教訓。愛德索的上市成本比有史以來任何消費品高,粗估推出後至少需賣出 20 萬輛才有望回收成本,然而上市後兩年內只賣了約 2 萬輛,外部人士推估福特因推出愛德索虧損約 3.5 億美元。這樣的事怎麼會發生在財力雄厚、經驗老到且人才濟濟的福特?首先是定義產品性格的問題。通常每一款車在設計上都會鎖定吸引特定性格的人,也就是一個人開什麼樣的車,我們大概可以簡單了解到他是什麼樣的人。但愛德索的定位太過廣泛,各種族群都想迎合,簡單來說,當年福特打的算盤以今天來說大概就是砸大錢開發一款熱銷的 iPhone 的意思。只不過汽車不像手機可以藉由外殼或桌面來客製化主人的性格,最後愛德索也就變得毫無特色可言。命名方面,好不容易做了一大堆的市調、投票,最終則在決策者的翻盤下,撇棄所有候選列表,而已老福特的獨子的名字做為最終名稱。廣告行銷方面,搞的神秘兮兮的吊大家胃口。然而最終上市後,產品問題層出不窮,銷售不佳的情況下,愛德索部門被併入其他部門,結束了這一群頂尖團隊做出一項破銅爛鐵的鬧劇。
第三則故事是美國聯邦所得稅(以及逃稅)的歷史。原意為帶有點劫富濟貧色彩的公平正義的所得稅,是如何變調為只有富人才請得起專業顧問幫忙節稅,最後富人繳的稅甚至比窮人還少的情況的呢?20 世紀以前的稅,例如耶穌時代稅吏收的稅,千篇一律都是人頭稅,每個人付一樣的稅。雖然 15 世紀的佛羅倫斯和 18 世紀的法國各有一次所得稅制的嘗試建立,但由於兩次都是斂財的統治者向臣民榨財的行動,最後都不了了之。而英國在 1798 年為了籌資參加法國革命戰爭,首次採用累進稅率,從 0% 到 10%,然而由於民怨過深以及逃稅嚴重,實收不多,於是在 1802 年廢止。隔年由於國家財政吃緊,再次頒布一項預扣稅額的所得稅法,儘管新法的最高稅率為舊法的一半,仍激起更深的民怨。就再不斷的半推半就下,英國的所得稅制度逐漸茁壯,成為各已開發國家效法的對象。至於美國,也是跌跌撞撞,直到 1913 年憲法修正案通過,配合國會通過 1% 到 7% 的個人所得稅以及統一 1% 的公司淨利所得稅,稅制才大致底定至今。期間經歷了兩次大戰調高稅率,甚至到達 23% 到 94% 的個人所得稅,以及有些公司須繳 80% 的所得稅。在薪資結構的變化下,美國稅制也慢慢由原本主要依賴低稅率向高收入族群課稅,演進為依賴高稅率向低收入族群課稅。在政治角力下,各種特殊利益條款也紛紛出爐,例如資本利得適用低稅率、公債免稅條款、免稅基金會、慈善捐助、油井所有人可將年收入毛額減少 27.5% 等,這些看似鼓勵人們推動社會公益與國家經濟的條款,也都成為富人們可以利用的漏洞。由於所得稅法實在太過複雜,納稅人如果想以合法方式將稅額減到最低,勢必得求助於專業人士,然而一流的稅務顧問奇貨可居,索費甚高,甚至所得稅顧問費本身也可以抵稅,有錢人因此又比窮人多了一項優勢。儘管所得稅法發展至今已失公平,但在各方勢力的角逐下仍難以改革,也只能等待某一天,享有優勢的群體能超越一己之私,放手改革稅制,實行一種簡單、稅率低的理想稅法,回到所得稅起步的原點。
第四則故事是內線交易的一次經典訴訟案件。歷史上,羅斯柴爾德 (Nathan Rothschild) 由於搶先一步知道滑鐵盧戰役的結果,利用這項資訊炒作市場而大發利市,奠定了羅斯柴爾德家族的基業。皮毛商人約翰雅各 (John Jacob Astor) 則因為搶先一步取得根特條約 (Treaty of Ghent) 的消息,而發了一大筆財。一直到 1934 年,美國才通過證券交易法 (Securities Exchange Act) 明訂公司內部人士短線買賣公司股票的過程中,無論取得什麼利益都必須還給公司。1942 年進一步規定任何股票交易人不得運用任何手段詐欺。然而證交會真正對內線交易採取大規模行動,則始於這則 1959 年開始的故事。1959 年 3 月,德州海灣公司開始在加拿大盾地 (Canadian Shield) 進行空中地質探勘,發現一處最有前景的標示為 Kidd-55 的區域,並於 1963 年 6 月取得其東北角的鑽探許可。第一口鑽井傳來令人興奮的結果,一些最先知道消息的公司內部人士與少數「線報接收人」及「線報次接收人」便開始大舉買進公司股票。在掩人耳目的第二口鑽井之後,第三口鑽井也傳出佳音,德州海灣公司根據既有資訊估算 Kidd-55 礦藏至少價值兩億美元。此時消息逐漸傳開,而公司卻發表聲明指出「目前已完成的工作,還不足以達成具體結論。」消彌大眾對這些傳言的狂熱。三天後,1964 年 4 月16 日,則發表正式聲明「初步資料顯示,礦石貯藏超過兩千五百萬噸。」當天早盤股價還在 30 元左右,收盤價來到 36.375 元,月底來到 58.375 元,年底股價則漲破 100 元大關,所有在 1963 年到 1964 年發表聲明前買進德州海灣股票的人,都至少賺了三倍。在證交會與內線們的法庭攻防中,原先是內線們占了上風,然而最後翻盤,判決結果幾乎所有圈內人都違法,為美國證交會的第一次重大勝利。從此奠定了華爾街股市交易不能再做牌的根基,這也是世界史上頭一遭。
第五則故事,是複製文件與全錄的歷史。1887 年,世界上第一部油印機問世,直到 1930 年代被複製產品較為精緻的膠印機取代。1950 年代則是機械化複印的草創期間,複印設備仍不甚理想。直到 1959 年,全錄推出了第一部自動靜電複印機,銷售業績從 1961 年的 6600 萬美元,到 1963 年的 17600 萬美元,再一路成長到 1966 年的 50000 萬美元 (同年光是美國境內的複製文件就高達 140 億份),就此奠定了複印市場。這一切的光榮成績,都要拉回 1938 年紐約某間酒吧樓上的廚房,發明人契斯特 (Chester F. Carlson) 利用電子攝影 (electrophotography) 的程序,在紙張上充上靜電,將紙面至於一頁寫了字的文件前,在紙面上灑上只會黏附在充電區的粉,最後加熱以固定形象,開啟了往後靜電複印術的大門。契斯特在實驗成功後,立即申請專利並四處兜售。然而由於這項技術過於前衛,當年的商業重量級人士都沒能察覺其潛能,直到 1944 年才說服巴爾特紀念研究所展開進一步研究,而這也進一步引起哈洛伊德 (Haloid) 公司的關注,於 1946 年開始與巴特爾一起研發、並分攤研發成本,並取得這項程序的使用權。1948 年,由俄亥俄州立大學古典文學教授利用兩個古希臘自結合的新字 xerography 問世,直譯為乾寫 (dry writing)。1947 到 1960 年間,哈洛伊德公司在靜電複印技術上花了約 7500 萬美元,為當時營業額的兩倍,只能靠舉債和發行股票籌資。而為了支持公司度過難關,公司幾位主管以領取股票取代現金,甚至拿自己的積蓄抵押房子來支持公司。1958 年,公司改名為哈洛伊德全錄 (Haloid Xerox)。1960 年,產品大爆發,「to xerox (去複印)」成為新的動詞,1961 年公司索性再改名為簡單的全錄公司 (Xerox)。當初那些只領股票為公司省錢的主管們,與巴特爾紀念研究所那些好心人,都成了富翁,而發明人在 1968 年也因為擁有大量的全錄股票而成為全美第 66 名最有錢的人。隨著複印機的大量擴散與唾手可得,打開了潘朵拉的盒子,版權問題隨之而來,而全錄不但不鼓吹使用者多多複印,反而花費相當功夫向使用者說明他們的法律責任。公司賺大錢後,大舉回饋鄉里並培養在地人才。另一方面,公司更試圖在社會重大公共議題上發揮自己的影響力,即便這可能會招來一些反對聲浪。這,就是全錄。
第六則故事是華爾街解救一次金融危機的經過。1963 年 11 月 19 日,證交所接獲通報,兩家證交所會員公司--威利斯登與賓恩 (Williston & Beane, Inc.) 及豪普特 (Ira Haupt & Co.)--出了嚴重的財務問題,原因是這兩間券商聯手代表聯合蔬菜原油與煉製公司 (Allied Crude Vegetable Oil & Refining Co.) 進行的巨型投機行動失利。該投機透過期貨交易購買鉅額的棉花籽油與大豆油,在 11 月 15 日週五與 11 月 18 日週一,這些期貨的市價平均每磅跌了 1.5 每分,這為聯合蔬菜帳戶帶來 1800 萬美元的虧損。而就像任何一家券商,在客戶違約、繳不出錢的時候,豪普特不得不考慮出脫這些合約,能拿回多少錢就拿回多少錢。問題在於,豪普特當初資本額只有 800 萬美元,為了卻借了足夠的錢提供聯合蔬菜 3700 萬美元進行這項投機。更糟的是,當初聯合蔬菜用它的棉花籽油與大豆油倉儲收據作為擔保來進行這項投機,而事後調查發現這些收據有很多是假收據。這些勢力龐大、頂尖精明的美國與英國銀行怎麼會受騙到這種程度?至今仍沒有答案,然而這場災難若處理不好將涉及 29000 名完全無辜的投資人。11 月 19 日當天,聯合蔬菜公司提出自願破產申請,同一天傍晚,紐約農產品交易所為了預防市場混亂,決定停止棉花籽油的一切交易,威利斯登與豪普特想以有利條件抽身的機會也就泡湯了。隔天上午十點,證交會宣布暫停威利斯登與豪普特的會員身分,將近三萬名客戶的帳戶立即遭到凍結,不能賣股票,也不能從帳戶領錢。威利斯登向其他券商借了 50 萬美元後重建財務健全,在 11 月 22 日恢復會員資格,其 9000 名客戶也得到解脫。但豪普特就不同了,欠了美國與英國幾家銀行約 3600 萬美元,原本預期出脫聯合蔬菜倉儲的油後,只需要額外 18 萬美元就能脫困,然而由於有將近 2000 多萬美元的倉儲收據事後發現只是一堆廢紙,豪普特已無望償還債務。然而,碰巧遇到甘迺迪總統遇刺,股市已經狂瀉不已,假使豪普特此時宣告破產,其造成的效應可能會進而把全美國的福祉都賠進去。最後,在馬不停蹄的談判下,各債權銀行也只得不情願地借更多錢給豪普特,而豪普特也不得不接受喪權辱國的公開清算才能得到這些借款。直到 1964 年 3 月 11 日,證交所宣布已撥出 950 萬美元償還給豪普特的客戶,讓這件事得以落幕。而事後這些美國與英國的債權銀行只回收了半數虧損。一間貪婪券商闖下的禍,就因為「大到不能倒」的理由,讓其他美國與英國銀行一起分擔收拾殘局,這是否暗示將來大家都可以毫無責任感地進行高風險投機,然而若真的見死不救也未必是個好選項,這當中該如何拿捏,是值得省思的一件事。
第七則故事是拿奇異當例子,談許多大企業常發生的溝通問題。1961 年,包含奇異、西屋等公司多次被美國政府指控違反 1890 年的《謝爾曼反壟斷法案》。其中一個例子是 500,000 kW 渦輪發電機的定價,約 16,000,000 美元,而事實上廠商為了促銷,會削價多達 25% 求售,也就是包含公營或民營的電力公司可能可以節省 4,000,000 美元的購機成本。然而要是幾家廠商私下談好不削價,他們可以讓買家多付這 4,000,000 美元,而對於公營電力公司,這些錢當然得由民眾支付。追根究柢,這麼有名望的大公司搞出如此難看的醜聞,原因在於企業內部的指揮系統出現了非常嚴重的溝通問題。以奇異為例,當一名部屬接獲來自老闆的命令時,必須用力思考:老闆的這道命令,真的是他說的這個意思嗎?還是老闆其實是故意在講反話?而當老闆再與一名部屬溝同時,也必須想清楚部屬對他說的這些話,內容真是字面上的意思嗎?還是應該再加以編碼翻譯?而如果需要解碼,也不確定自己用的密碼對不對。奇異一直訂有一項「指導政策 20.5 (Directive Policy 20.5)」的公司法規:「任何員工,不得在價格、銷售條件、製作、經銷、區域或客戶問題上,透過明示或暗示、正式或非正式手段,與任何競爭對手達成任何理解、協議、計畫或安排;也不得與競爭對手交換或討論價格、銷售條件或其他任何競爭性資訊。」然而奇異的一些主管根本不相信這是玩真的,甚至形成潛規則,當一名高級主管下令底下主管遵守「20.5」時 (通常會伴隨眨眼當暗號),他真正的意思往往是要這名部屬違反這項政策。就這樣,儘管奇異總裁羅伯 (Robert Paxton) 在會議中做了一番不得違反反壟斷法的告誡 (沒有眨眼),下屬仍對這道命令另有解讀。而除了主管與下屬之間的溝通問題外,自己與自己之間的溝通又是另一層面的問題:老闆本到底希不希望部屬遵守反壟斷法?如果部屬不遵守,可能讓公司大賺一筆;而如果部屬遵守,也只是做了一件正確的事。以前者來說,他本身並沒有涉入犯行;而以後者來說,做正確的事必然有他的一份。所以有時候根本連老闆本身也不知道自己的立場,只能刻意或不經意地下達充滿不確定感的命令。溝通,實在不簡單。
第八則故事是美股的最後一次人為大囤積--小豬危機 (Piggly Crisis)。囤積顧名思義,就是把某間公司所有在外流通股票都搜刮過來,以至於壟斷了整個市場,進而操弄價格。而小豬危機便是小豬商店 (Piggly Wiggly Stores) 創始人桑德斯 (Clarence Saunders) 有意無意下所策畫的一次囤積事件。1919 年桑德斯創立小豬商店,在那個雜貨店的年代,小豬商店以現今超級市場的模式出現,可謂一項劃時代的發明。1922 年 6 月公司股票在紐約證交所掛牌交易,同年 11 月數間獨立加盟店生意失敗遭破產管理人接管,此時空頭四起,股市空軍積極賣空小豬公司股票,導致年初 50 美元左右的股價,在數周內便跌破 40 美元。桑德斯為了報復這樣的空頭行動,除了動用自己的資金外,另外向許多銀行借了約 1000 萬美元,蒐購公司股票。1923 年 1 月,股價突破 60 美元。3 月 19 日,該公司在外流通的 200,000 股,有 198,872 股在桑德斯手上。3 月 20 日週二,桑德斯發出還券要求,所有空軍必須依照證交所規定歸還股票,然而市面上可供買賣的小豬公司股票極少,導致當天價格節節升高,從開盤的 75.5 美元,一路漲到當日最高價 124 美元。此時傳出證交所正開會考慮暫停小豬公司股票的交易,導致最終收盤價跌至 82 美元。收盤後,證交所果然宣布小豬公司股票暫停交易,賣空者還券期限也延後。3 月 21 日週三,桑德斯發表聲明,雖然還券期限延後,還是希望欠他股票的人在週四下午三點前,以每股 150 美元的價格與他了結債務,否則錯過這次機會,他的價格將是 250 美元。不料,3 月 22 日週四,只有少數賣空者前來結算所欠股票,同時證交所也宣布,小豬公司股票從紐約證交所永久下市,而賣空者還券期限延長整整五天。桑德斯隨即發表聲明:「威嚴和全能的紐約證交所不履行義務是不可思議的事。」3 月 23 日週五早上,桑德斯宣布接受欠券者以每股 100 美元與他結算,到了傍晚,幾乎所有的賣空者都已透過場外交易或桑德斯的 100 美元還清了他們所欠的股票。此時,桑德斯陷入困境,他的囤積行動被證交所打破了,在仍對一群銀行家欠下巨款的情況下,他手上握有的是一大堆無法在證交所公開交易的股票。8 月,桑德斯辭去公司總裁一職,並將所有財產交給債權人,翌年春天經歷正式的破產程序。這個事件中,證交所是否公平對待桑德斯,仍是極具爭議的話題。1925 年 6 月,紐約證交所在其章程中加入條款:「管理委員會如果認為證交所掛牌的一檔證券已出現囤積的情況... 管理委員會可以延遲該證券交易契約之履行。」事後定規則授權自己做過一件老早就做過的事,可見證交所對自己之前的作為,至少事感到心虛的。
第九則故事是華府高官李蓮道 (David Eli Lilienthal) 離開政府之後的第二人生。曾任職田納西河谷管理局 (Tennessee Valley Authority) 主席以及美國原子能委員會 (United States Atomic Energy Commission) 主席,其言論多次惹火華府,李蓮道選擇於 1950 年 50 歲離開公職。離職後,哈佛大學及和紐約華府許多律師事務所及一些公司向他發出聘書,經過審慎考慮後,最後決定去投資銀行瑞德集團 (Lazard Freres & Co.) 當兼職顧問,隨後又替多家公司提供顧問服務,包括開立公司 (Carrier Corporation) 和美國無線電公司。然而,真正讓李蓮到大展商業長才並且致富的,則是一間名為礦物分離北美公司 (Minerals Separation North American Corporation) 的小企業。李蓮道先是該公司的股問,然後於 1952 年 2 月接獲擔任該公司的總裁暨董事。由於該公司當時純靠六項快過期的專利賺錢,因此李蓮道的第一項任務便是尋找新的收入來替代快過期的專利,而董事會認為最好的做法便是找合適的公司購併。於是在李蓮道的遊說下,該公司於 1952 年 12 月與阿塔波格斯黏土公司 (Attapulgus Clay Company) 合併,李蓮道成為新公司的董事長,隨後成為 CEO,主導公司進行一連串合併及成長,在 1952 到 1955 年間,該公司每股淨利增加超過五倍。1955 年 6 月,更名後的礦產與化學公司 (Minerals & Chemicals Corporation) 在證交所掛牌上市,而李蓮道所持有的 40000 股 (在同年 8 月股價達 40 美元),以及每年每股產生的 0.5 美元現金股利,也讓李蓮道擠身財務自由的百萬富翁之列。儘管如此,李蓮道仍持續追尋工作的意義與樂趣,於是便於 1955 年成立開發資源公司 (Development & Resources Corporation),提供未開發國家進行資源開發的技術和專業指導服務,除了成功執行多項開發計畫,公司也獲得豐厚的盈利,兼顧了對股東和對人類的責任。這位當年的華府菱角,如今成為商人的典範。
第十則故事是幾場股東會的現場報導。理論上,企業的最終權力屬於股東。然而,股東未必了解企業,同時由於股東人數太多,要實際參與企業運作也有困難。因此,股東與管理階層唯一的接觸機會,就是每年一度的股東大會。股東大會精彩之處,在於有些「職業股東」,有些是來搗亂的,有些則做過功課,能提出相當精闢的問題及見解。雖然公司管理階層大多忽略股東的提案,但就作者的回想,如果這些會議上沒有這些職業股東,參加過後對公司事務的了解大概還是一樣。
第十一則故事是一起企業挖角的訴訟案。1962 年,任職於固力奇公司 (B. F. Goodrich) 擔任太空衣工程部經理的沃根武 (Donald W. Wohlgemuth),被國際乳膠公司 (International Latex Corporation) 挖角為工業產品部工程經理,職責包括太空衣的研發,年薪由 10644 美元提升為 13700 美元。由於沃根武握有固力奇製造太空衣的商業機密,固力奇決定提出訴訟。這件事從公司的角度來看,員工跳槽有可能導致競爭對手能輕易取得自己的商業機密,但從員工的角度來看,是否意味著因為了解某些商業機密而終身都得監禁在這間公司。最終,法院判決採用 1953 年出版的《商業機密 (Trade Secrets)》的一段說詞:「侵權法中有句格言:每條狗都有免責咬一口的法律保護,在一條狗咬人之前,你不能假定牠是兇惡的。據此原則,前雇主必須在前員工做了某些顯然違約的事之後,才能夠提起訴訟。」即使固力奇並未勝訴,但透過這六個月的訴訟折磨,也讓沃根武了解自己該遵守的法律道德規範,也算是有達到部分的正面效果。
第十二則故事是國際央行對英鎊匯率的保衛戰。所有央行都有相同的雙重目標:1. 藉由控制本國貨幣的供給,包括調整人們借入本幣資金的難易程度,維持本幣在健康狀態;2. 必要時,捍衛本幣對其他國家貨幣的價值。然而不像多數國家只有一個央行,美國由 12 家區域聯邦準備銀行 (Federal Reserve Bank),加上華府的聯邦準備制度理事會 (Federal Reserve Board),以及旗下的六千多家會員商業銀行,構成整個美國聯邦準備系統 (Federal Reserve System)。看似政府單位的聯準銀行,股份其實是由全美個會員銀行私下持有,並且會支付每年上限 6% 的股息。而其最高主管則是由該行的董事會選出,薪酬由該行自身的收入中支取。12 家區域聯準銀行中,以紐約聯準銀行最大也最重要。紐約聯準銀行大樓底下藏有 70 個國家的黃金,原本是這些國家於二戰期間暫時託管,但二戰之後,除了法國之外都大量增加儲存黃金在紐約。黃金事小,紐約聯準銀行的外資存款才叫大條:1968 年 3 月,紐約聯準銀行的外資存款高達 280 億美元。拜這種世界最重要貨幣的中央銀行的地位之賜,它有一種透視國際金融狀況的能力,可以一眼看出某檔貨幣開始生病,或某個經濟體正搖搖欲墜,1964 年秋季,英國正是陷入這種困境,該年英鎊的標準匯價是 2.80 美元。為了防範未然,英國央行分別向美國、加拿大及歐洲各國借入 10 億美元,加上英國本身的黃金及美元共 26 億美元的銀彈,準備予以還擊。10 月 15 日工黨政府上任,英鎊開始出現跌勢。10 月底,英國央行已經用了近 5 億美元,空頭仍步步進逼。到了 11 月 7 日國際央行於瑞士巴賽爾的聚會期間,英國只剩下的官方準備資產也已萎縮至不足 25 億美元。11 月 12 日週四,英國央行並未升息,13 日週五英鎊收盤跌至 2.7829 美元。11 月 20 日週五則整天停留在 2.7825 美元,只比官方底線高 0.0025 美元,如今英國官方準備資產只剩 20 億美元。11 月 23 日週一,英國當局決定將利率一口氣加兩個百分點至 7%,英鎊應聲升至 2.79 美元。然而隔天,市場人士改變想法,對於英國央行迫不及待於周一升息解讀為恐慌的徵兆,英鎊又突然開始崩盤,為了抵擋跌勢,英國以每分鐘 100 萬美元的速度流失官方準備資產。於是英國又向美國貸了 10 億美元,同時聯手美國四處求情向其他國家貸了 20 億美元,總共 30 億美元,用以支持英鎊。11 月 25 日消息一出,英鎊持續回升,收盤升至 2.79 美元,終於暫時結束了這場貨幣戰爭。沒幾年後 1967 年 11 月 17 日的另一場戰爭,英國央行一天就流失了 10 億美元的準備資產,英鎊貶至 2.40 美元,同時利率已調升至 8%。隔週一倫敦交易所及銀行奉政府命令休市關門,週二全面恢復運作,英鎊回穩。然而國際攻擊隨即轉向美元, 由於美國是唯一承諾無限量以每盎司 35 美元固定價格出售黃金的國家,投機客開始大量買進黃金。短短一週,美國的金庫價值從 130 億美元降至 120 億美元,隨後美國宣布限制各銀行的放款,才緩和了這場危機。然而隔年 2 月 29 日投機客再度發動攻擊,3 月 14 日一天總共賣出了價值 2.2 億的 200 噸黃金,照這樣的速度下去美國的金庫沒多久將空無一物。於是,美國要求各國央行暫停黃金交易以商討對策,最後決定延用每盎司 35 美元的官方價格,穩住了黃金及美元的波動。國際貨幣,牽一髮而動全身,各國央行勢必得攜手合作,才得以度過一次又一次的危機。
可怕!這大概是截至目前為止來最長的一篇讀書心得了吧。闔上書本,終於可以喘口氣了。

